拾光的归途

题记:很多年以后,我才懂得,黑暗里少了阴霾,是因为拾光的归途中,有人在等待。

我很庆幸我在这个年纪能够写下这篇文章,不用浮华的辞藻,不用精美的修辞,只平平实实的语言来记录我的母亲。大学毕业,刚刚起步的人生辛苦而匆忙,没有别人家的小孩那样强大的背景,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的前进。今年是很有意义的一年,因为今年我毕业了,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不要误会,我不是个网络作家,我只是这个城市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青年,我的文笔算不上好的,只是不愿意错过悠长光阴里的每一种风景罢了。但是我想能在这特别的一年,送母亲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想来她定会是欢喜的。

一年前的夏夜,我曾对母亲说如果以后毕业了,我一定带你去很多地方,一定在忙碌的一天工作后与你披星戴月的散散步,很骄傲的是,现在终于实现了。我们一家的生活何其平淡,我却想努力让生活变得慢下来,并不是我不够兢兢业业,不愿意让自己在人群中变得更亮眼,我也曾经闪亮过,也曾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着万里无垠的辽阔,只是每每安静下来时就会忆起母亲渐渐老去的样子,我才恍然或许那顶端的万里浮华始终比不过脚踏实地的安稳,亦或许是我的情感太过强烈,强烈到时常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强烈到害怕失去。其实我不畏惧死亡,因为活着的人有时会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可是我想我也很矛盾,因为我同样畏惧死亡,不是自己的,而是身边的人的。我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说得太过明确,因为我们家有些信佛,总是怕哪一天便应了劫的,我本也是个相信科学的人,可这两年母亲的身子变得很差,我也大抵相信了一些,这样细细想来也便算是有些慰藉的。

这些天有了些空暇,经过那从前人来人往如今却变成一片废墟的村庄时,总也忍不住午夜梦回却惊醒,每每会有些感慨,谈谈我作为一个快要老去的九零后记忆里的童年,回忆中严厉却慈爱的母亲。很多年前,我们家还住在一个算不上山清水秀的小山村里,说算不上山清水秀是因为门前的池塘从清澈见底变成了墨绿色,屋后的稻田变成了石块,还有陪伴我从小长大的小黄狗如今也不知去向了,我是个比较健忘的人,人常说这样的不容易烦恼,不用记得那些痛苦的,忧愁的,阴影里的灰色,想来确实是这样的,如今大抵记得的事情却都是和母亲有关的。从前家里有辆粉色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了一块小小的海绵,因为母亲怕我的屁股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容易开花,从小学到初中,风雨无阻的接送,九年的时间,没有一天间断过。我如今是个见到狗就要躲得远远的人,听到狗叫声都会吓得整个人颤抖,说起来也和那一辆自行车是有些关系的。大抵是小学五六年级吧,母亲骑着那辆车载我放学,因为那时候的村庄也只有那么一条狭窄的小路,可那一路的花香却是极好闻的有着朴实和简单,现在回味却是最自然的味道。路过一家外地人开的小店,我们那时的地方一共也就三家小店,卖一些村子里的小孩常吃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很便宜,质量也算不上好的,可是却不能缺少,这是每天的必经之路,那户人家有只母狗,刚生下了一窝小狗,正懒懒的躺在地上,其实我很害怕,不愿意从这里经过,可不曾想我母亲的胆子还是大的,谁知道经过的时候那母狗突然扑上来,咬伤了我母亲的小腿,我还记得很深她第一时间便是上来护住我,而不是去甩开那只面目狰狞,紧紧咬着她的腿不肯松开的狗,或是去查看她鲜血淋漓的伤口,我已经记不得那一天我是怎么被送回家的,只知道那以后母亲腿上的伤疤再没有消散过,深深的褐色很是骇人,而此后长长的岁月里我见到狗总也是避之不及的。后来我常常和她聊起这件事,她总是宽慰地说疼总是疼的,可哪里顾得上,只是我不要被伤到就好,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恬淡的笑意。我不语,因为我是个泪点很低的人,只是笑笑来掩饰那经年的愧疚,我想她有时候比我还胆小,想来为母则强这个词句是最好不过的解释了。母亲从小对我的教育十分严格,九十多分的试卷能被她撕成碎片,还罚我站在门外,冬日的夜晚很是寒冷,我冻得瑟瑟发抖,却不吭一声,我想我这如今有些倔强的性格应当是那时候便有了引子的。我记得有次深夜,我气的要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很怂的回到房间,锁了门,那晚,母亲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那是我生平唯一一次遇见了她的脆弱,却唤醒了我的坚强,她字字句句的话语抽泣哽咽她说她的生命里只有我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我也不曾再和她提起这件事,许是我不愿意再揭开彼此的伤疤,只愿那些痛苦的过往伴随着我的任性埋葬在光阴的坟墓里。

拾光的归途

高中的时候,住的很远,每天六点要出门去学校,骑着小电驴疾驰过的那条路大约半个小时,冬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每天五点左右就要起来,她比我更早,可是她总说她习惯早起,睡不着,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谁不愿意偷个懒,睡个懒觉一觉到天亮呢。高中三年,母亲动了两次手术,都是连着血管器官极度危险的大手术。记忆尤深她第二次手术是在我高三会考的那天,我想着第二天考完就去陪她做手术,可是晚上回家却被告知我母亲瞒着我在考试那天动了手术,医生责备家属这么危险的手术都没个人陪着,我再见到她时她身上插着管子,整个人脸色苍白,身子枯瘦的厉害。我很气恼,更多的是自责,是心疼,因为我知道这两次手术让她的身体变得很差,我的害怕此后愈加强烈。大学四年,我离开家,去了另一座城市,每天晚上八点一通电话,像当初她接送我一样,风雨无阻,因为我知道她想听见我的声音,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车票,来去一百多,半个月就回家一次,每次她都会在那条路上迎着晚风中昏黄的灯光等我归来,她总要给我准备一箱子的吃的用的,我就由着她,因为我知道这么做她很乐意,很满足。我努力读书,一天没有松懈,四年始终保持着第一,拿到了各类奖学金,奖状,其实我不是一个很在乎名利的人,只是我想着医学上不是说人心情好的时候寿命就会长一点吗?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那么这再微薄不过的事情就该拼尽全力做到的吧。

终于四年以后,我以优秀毕业生的成绩毕业了,我当即毫不犹豫回到了自己的城市的工作,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可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经验的人在社会上又会有多艰难呢?她很自责,总是说都怪自己也没点本事,给我找个好工作,可是这个社会上多的是平凡却踏实的人,我想我也能够一步一个脚印的做好。好在,如今找到了一份工资不高,却很踏实的工作,我想踏踏实实的工作,让她能够少操些心。今年我第一次用工资带她去了一次苏州,不远,她第一次出省,因为我总记得我一年前的承诺,要带她去各地看看,她很高兴,我能看得出她的喜悦来自心底,我常常给她买爱吃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喜好牢牢记在了心底,过一阵子假期我打算带她去一趟上海,因为每每我问她想去哪里,她总是傻笑着说哪里都是好的,其实我知道她并不在乎目的地,却在乎和我在一起的旅程,重视那每一站和我看过的风景。十五的月亮又圆了一轮了,今年的中秋,我终于回到了家里,不用再行色匆匆。她也快退休了,但是总也腰酸背痛,小毛病不断,我劝着她就在家里休息吧,她却总是说自己闲在家里很难受,我知道她不愿意花我的工资,想让我攒下来,她总说我现在的积蓄也不多,以后出嫁了总要有一点的。

有的时候啊,她总是很固执,像个小孩子一样,小时候总把鸡腿夹给我吃,现在我却强行夹给她,她也笑笑着愿意吃下去却还不住埋怨着浪费,或许这就是她最渴望的日子。偶然间在网上看到一句话从前听过却不曾深忆过,如今想来多庆幸我已经深有体会: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我记得小时候写作文常常写我的爸爸,外公之类的,可却很少好好写一写我的母亲,我很遗憾,没有坚持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作家,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选择了平凡却幸福的人生,现在我也常常写些文章,很多都没有去发表,因为我总觉得有些自卑,但是我的母亲却是让我此生最骄傲的人,惟愿字里行间记录下的都是她的笑颜。

我好像又看到了四年前去念大学的那天,在火车站看着母亲离开,哭的眼睛红肿像个泪人的样子却还偷偷地不想让她转身的时候发现会舍不得离开,宿舍楼顶上的月亮圆了好几轮,对着远方的天空给她打电话,眼睛却抑制不住的流泪,那时候室友总是嘲笑我,这么恋家,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回家的时候就是她最欢喜的时候,我不愿意让她失望,我总是记得每每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只能住两个晚上又要匆匆而行,而伴随这漫长旅途的便是更为漫长的黑夜,可是我却从来不曾迷路,因为那昏黄的路灯下,捡拾光阴的倒影里,我的归途,总有一个人在等待。

愿你拾光的归途里,也常有一个人为你驱除阴霾,为你等待。作者:琉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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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日期:2019-11-05 16:14:00 编辑:大语录